“無限”的宇宙主宰也想成為“有限”的人類

《stolen focus》這本書確實和《deep work》差別很大！書裡那個觀點一直在我腦子裡打轉：我們對即時獎勵變得太敏感了。這種機制誘惑我們在“有限”的生命在需求上似乎“無限”地上癮，手指在螢幕上無盡地滾動/手機一響就開始檢視訊息，全然不顧我們最寶貴的財富——attention。

讓我想到最近讀的一個故事：我們死後變成宇宙的主宰，每天要管理宏大的星系，處理無窮無盡的複雜事務。但每當有休假的時候，我們會選擇再次成為人類，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。

為什麼要回到這個有限的軀殼裡？因為作為一個human，我們擁有一種被神羨慕的能力——我們可以focus在眼前的這段時光，focus在眼前的人和事上。

這種“有限性”恰恰是我們的特權。昨天下午上完課宿舍太吵我在陽臺讀書上抬頭，看見大鳥飛過，突然思緒就跟著它飛。那一刻我突然想到這個故事，每個個體的生命體驗極其微小（我看過香港的繁華卻沒看過加拿大湖裡的大鵝哈哈），但我有機會去沉浸在眼前或美好或不美好的一切。

可惜的是，現在的social media正在剝奪這種感知力。它們利用我們趨利避害的生物性，讓我們沉浸在似乎“無窮”的快感中。矽谷的那些公司，它們有一套精密的演算法，像facebook 的無限下滑、不停彈出的紅點通知，都不是為了讓你更幸福，而是為了利益最大化，為了搶奪你的注意力，賣給廣告商。這不僅是個人意志力的問題，這是一個系統性的設計。書裡提到，如果科技公司做出一些保護使用者注意力的改變，反而會導致利潤下降，於是他們又會把這些功能砍掉。

但作為個體，我們要把這種對即時獎勵的追求放在什麼位置？我覺得不是去否定，而是得順著這些生物性來。我們的大腦有兩種記憶：化學遞質為基礎的短期記憶和神經元結構為基礎的長期記憶。基於長期目標建立一個短期能收穫即時獎勵的系統，說白了就是讓自己爽的時候同時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前進，是一個比較好的模式。因為不是移除所有的負面的東西就能讓生活變得繁榮，而是需要填進去我們充滿激情的、在有限的生命做了不後悔的事情，那些讓我們真正快樂的事情。（我也沒完全搞清楚，剛就飯友的帖子思考了真想不出100 percent確定的答案。另外補充，不是說短期記憶就不好，特別是學生哈哈，考試前不斷刺激自己的大腦，儘管知識考完差不多消失，從“六十分萬歲”到“體面的八十分”也算是比較好的體驗。）

我記得之前還有開微信朋友圈的時候看到過對“快樂”的一個定義：快樂是一種靈魂的昇華和陶醉。“從現實層面上說，許多人的生命中充滿了各種憂愁悲苦，一生中幾無多少歡樂可言；從精神層面來說，快樂是屬於靈魂的一種陶醉和昇華，絕大多數人達到不了那個境界，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能夠感知和觸控到自己和他人的靈魂，甚至根本不知其為何物。”那些不快樂的人，往往是因為沒機會去觸碰、去感知自己或他人的靈魂。這和書中提到的狀態很像：我們要如何達到一種全然沉浸的感受？

對我而言，和作者有同感，從閱讀開始可能是最好的配方，一種專注和分心的優雅平衡：能感受作者沉澱之後的想法，還有多餘的認知頻寬去建立想法之間的連線。特別是一些對自己有挑戰性的書，不僅僅是因為舒服的閱讀而感覺到沉浸，而且有已經看到很多盲點，雖然說知也無涯，但一本書帶來的新的一個視角說不定就是眼前問題的答案。《鄧小平時代》裡有很多細節：在下放時期繞著房子一直走，在開創鄧小平時代早上3小時的批閱中間插入約30mins的散步……讓我浮躁的心能有機會去沉浸，也發現和在特殊時期管理中國相比，管理廣東，管理上海，再到管理個體，我自己面對的困難就是毛毛雨。

這讓我釋懷了不少。以前我也總覺得，只要不focus在書桌前就是在浪費生命（作者那個冷笑話深有同感哈哈），但想過之後發現那種主動的、漫遊式的“分心”，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專注，它滋養了我們的創造力。

反觀我們現在的“分心”，是被動的、碎片化的。那是兩碼事。

我挺慶幸自己在還未完全覺知到自己的存在（可能是這樣表達？）前，沉迷的是《英雄聯盟》（LOL）而不是短影片。雖然遊戲也是entertainment，但一局遊戲三四十分鐘，甚至1h，需要高度專注/團隊協作/策略思考。至少訓練了我的專注肌理，而不是像短影片那樣把注意力切得粉碎。

等過年或許能回到之前高三偷偷讀讀classic小說時的狀態——像讀《飄》或《靜靜的頓河》時那樣。那可能是除了參加過的幾個迷人的聚會之外的一種最高階的專注——共情。就像之前提到的“快樂”的定義一樣，書籍是一面鏡子，透過閱讀他人的故事，觸碰書中角色的靈魂，最終在鏡子裡看見了那個複雜的、或許連我們自己都難以接受的自己。

當然，要在這個充滿噪音的世界裡保持清醒很難。某種程度上就是個“草臺班子”，大家都在互相說著自己的故事，卻很少真正去聽對方在講什麼，很少產生真正的對話，去盡情享受自己的注意力。

但我們依然有微小的支點可以撬動它（像作者說的，需要有一定的privilege去開始思考，但飯友們的思考討論是真的寶藏）。比如最最重要的睡眠，無論外界如何（雖然天塌了的時候真的會睡不著）都要意識到，只有保護好自己的睡眠，才能有和世界搏鬥的能量。比如像我最近就用最簡單的微軟的to-do把專心時候擔心的事項記下來，然後全身心地投入當下。又或者，僅僅是允許自己發一會兒呆，看著窗外的鳥飛來飛去。

即使這是一個系統性的社會問題，即使我們身處一個巨大的bubble之中，作為個體，我們依然有權選擇全心全意地活在當下。